当“罗马”与“伊朗”这两个词汇在当代语境中被并列提起,人们或许会联想到足球场上的激烈对决、外交场合的博弈,抑或是文明对话中的古老符号,若将视角拉回两千年前的欧亚大陆,一场真实的“年度焦点之战”曾在此上演——罗马共和国与帕提亚帝国(古伊朗)的对抗,不仅是军事上的交锋,更是两种文明秩序、地缘战略与意识形态的碰撞,当我们重新审视这场跨越时空的“强压”与“反制”,其背后的逻辑竟与当代国际格局形成微妙共振,仿佛历史的尘埃从未真正落定。
公元前53年,罗马三巨头之一的克拉苏率领七个军团东征帕提亚,意图复制亚历山大东征的辉煌,将罗马的鹰旗插向幼发拉底河以东,在叙利亚荒漠边缘的卡莱(Carrhae),罗马军团遭遇了帕提亚人的“不对称战术”:轻骑兵的箭雨与重装骑兵的突击,让依赖密集方阵的罗马士兵陷入绝望,此役,罗马军队几乎全军覆没,克拉苏被杀,其头颅被制成酒杯献于帕提亚宫廷。
这场战役不仅是军事技术的较量,更是两种战争哲学的对抗:罗马的“陆地霸权”与帕提亚的“机动性帝国”在此碰撞,帕提亚人以游牧传统融合波斯治理智慧,构建起一个以骑兵为核心、以商路控制为脉络的松散帝国,而罗马则试图以军团、道路与殖民城市的“标准化扩张”吞噬东方,卡莱的失败,宣告了罗马东进战略的首次重大挫折,也埋下了两国百年对峙的伏笔。
罗马与帕提亚(及后来的萨珊波斯)的冲突,远不止于领土争夺,在罗马人眼中,东方是“专制、奢靡与神秘主义”的象征,帕提亚则是阻挡文明(罗马自诩为“文明世界”)向野蛮地带扩张的屏障;而在波斯传统中,罗马是“无信者的西方暴政”,其扩张是对琐罗亚斯德教秩序与伊朗“王者光环”(Faravahar)的亵渎。
这种对立在意识形态上尤为尖锐:罗马皇帝图拉真在114年攻占波斯湾时,曾模仿亚历山大自称“波斯征服者”,而萨珊王朝的开国君主阿尔达希尔一世则宣称要“恢复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疆域”,将罗马人逐出亚洲,双方的宣传战中,“文明”与“野蛮”的叙事不断被重构,恰如今天某些国际话语中的“自由世界”与“威权阵营”的对立,历史的镜像何其相似。
从黑海至高加索,从美索不达米亚至阿拉伯半岛,罗马与伊朗的拉锯战始终围绕一条核心脉络——丝绸之路的控制权,帕提亚人凭借地处东西商路枢纽的优势,长期垄断丝绸、香料贸易,对罗马实施“贸易讹诈”;罗马则试图通过红海航道、扶持亚美尼亚附庸国等方式打破封锁。
这种经济与地缘的纠缠,奠定了双方关系的基调:时而爆发战争(如罗马皇帝马克·安东尼的远征、萨珊沙普尔一世俘虏罗马皇帝瓦勒良),时而通过条约划分势力范围(如298年《尼西比斯和约》),但本质上,两者始终未能彻底吞并对方,反而形成了一种“动荡的均势”,这种均势背后,是草原游牧势力、阿拉伯部落与高加索小邦的制衡,也是两大帝国国力极限的体现——正如现代大国竞争中,全面征服已成为伪命题,而影响力渗透与代理人战争成为常态。
罗马与伊朗的对抗随着7世纪阿拉伯帝国的崛起而落幕,但其遗留下来的文明断层线并未消失,当我们观察中东局势,仍能看到某种“后罗马”与“后波斯”的逻辑延伸:西方联盟对伊朗的制裁、伊朗支持的地区力量与西方代理人的角力、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争夺……甚至文化话语中,伊朗仍以“抵抗帝国”自居,而西方媒体常将伊朗描绘为“现代帕提亚”——灵活、难缠且充满异质性的挑战者。

更值得深思的是,这种对抗中的“非对称性”与古代一脉相承:伊朗以宗教网络、区域盟友和 Hybrid Warfare(混合战争)应对西方的经济军事压力,恰如帕提亚以轻骑兵消耗罗马军团;而西方试图以“极限施压”迫使伊朗屈服,亦似罗马试图以堡垒防线与金币分裂帕提亚贵族,历史从未简单重复,但战略的逻辑却在文明的记忆中循环。
罗马与伊朗的关系并非只有战争,在和平时期,双方使节往来频繁,罗马皇帝曾佩戴波斯丝绸出席元老院会议,波斯王庭中亦有罗马工程师的身影,丝绸之路不仅是战场,更是知识、技术与艺术的通道:希腊医学经波斯传入亚洲,波斯园林艺术影响罗马贵族别墅设计,琐罗亚斯德教的天文学知识亦为罗马学者所用。
这提醒我们,文明之间的“焦点之战”固然吸引眼球,但真正塑造历史的,往往是那些沉默的交流与共生,面对全球性挑战,或许我们需要从古老的对抗中汲取另一种智慧:如何在不消除差异的前提下,寻找共存的秩序?如何让地缘竞争不至于滑向文明的对立?
“罗马强压伊朗”的年度焦点之战,既是公元前53年的卡莱硝烟,也是21世纪外交头条的隐喻,它告诉我们,帝国的雄心与文明的韧性同样持久,地缘的博弈从未离开过历史的舞台,但更重要的是,它揭示了一种永恒的矛盾:人类既渴望通过征服证明自己的伟大,又不得不学会在多元世界中共存,或许,真正的“胜利”不在于谁能压过谁,而在于谁能在对抗的废墟上,率先找到对话的语言——这,才是跨越千年的终极课题。

(字数:约1350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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